心语如兰的小说《别在天亮之前离开我》(以下简称《别》)继获得新浪原创文学奖之后,由出版社正式出版了。这部作品是我近年所见难得兼具情节性和深刻性的少数都市言情作品之一。
一、心路:偷情的渴望
正如作者的笔名所示,也如书名所示,这部小说的魅力,首先是在一位气质如兰的现代都市年轻女性的内心深处,隐秘与光明的纠缠,造成了小说的主要情节冲突。如果说有相当大一批“言情”小说只是描写了少女内心的纯洁的感情追求,那么,《别》则是在一位少女时代就有沧桑感的成熟女性内心寻找自我的真正纯洁性的心路历程。
当然,心路也要用情节来表达。《别》的总体故事框架,是一个在生意场上被绞入黑道的残酷的“玩笑”。于是我便惊异于如兰怎么会有这样的奇想,并非一般的绑架之类很难得经历的考验,因为只是“玩笑”,于是便使故事获得了一张一弛、文武兼备的既紧张又舒缓的阅读感觉。
在紧张处,是曙光的秘密的一步步揭开;在舒缓处,是袁清无意中获得的单位里的成功;在揪心处,是袁清和披头芬的感情历险;在隐秘处,是伴随着乡村迷信与历史沉痛的老黑的身份之谜。多条线索的交织,构成了《别》的复杂性中的可读性。
而这些线索交织在一起,又都共同指向一点——或许,每一个人内心深处,都有偷情的渴望。我们已经在无数的都市作品中看到优雅的白领内心深处的这一个秘密。然而,真正到了实质性的阶段,却会发现,臆想当中的幸福并不只是幸福,更多的或许是折磨。
二、路上:折磨的快乐
袁清比披头芬要大六岁,而且,两人的身份悬隔,性情也悬隔。袁清是政府机关里优雅温和的领导,而披头芬是嬉皮士型的市场时尚店的摊主。为什么两个人能够走到一起,我们已经在新闻里见过许多类似的情孽纠缠——那是作为反而典型提供给我们的。其实,在这类事件背后,人的感情并不仅仅只如所谓的规范那样简单。
人常常会因为感情的执着而陷进去不能自拔,结果最后成了折磨。折磨的意思是,可望而不可得,可得而不能得,能得而不愿得。披头芬在袁清家,孤男与怨妇,将得而不得;袁清在披头芬的店里,勇女与痴男,而披头芬最终却只是默默守望。
女性内心的复杂纠缠,是因为她们自己对自己产生了怀疑,在表面上令人羡慕的模范家庭背后,有多少是靠女性压抑个性的张扬而获得?女性释放个性后会怎么样?鲁迅曾经问过娜拉走后怎样,现在的人们也许更加重视“走”的过程,这即是当下火热一时的“在路上”。不过,男性的“在路上”是跳脱,而女性则是折磨,而又在折磨中快乐着自己内心深处的隐秘。
三、历史:愚昧的沉重
如果《别》仅仅只是情感的表达,那么显然会使小说缺乏复杂性从而缺乏再读性。所以,在用推理方式给小说加上一个外壳以使其迷离灿然之余,又用愚昧的沉重让小说在内里具备了历史的意蕴。
推理和历史在小说中得到了完美的结合。曙光失踪,接着是袁清发现了对面窗户的偷窥,同时纠缠着袁清的另一个问题是披头芬的身世,最后,这些谜团都共同指向了袁清和曙光旅游时曾经遇到过的一对显得奇怪的新婚夫妇……在中国乡村多年前存在着的封建迷信的愚昧,顽固的落后民俗传统,在社会进步发展过程制造种种人为悲剧。悲剧中,有的人良心发现了,但悲剧既已铸成,于是伴随着一生的是更多的纠葛。纵然拆迁了,进城了,然而却负重难移,城里的农民从哪里去寻找救赎的突破,于是,也许有种种非常规的手段,而小说的色调也曾一度有些灰暗、沉重。
袁清在机关某些人的勾心斗角中,她的无欲则刚胜出了。而在历史的灰暗沉重中,她的个人感情的得失又何其卑微。
一场情感纠葛的悲喜剧,最后是在如此的沉重中收场,这,也许就是《别》不同于一般流行言情的深度,更是《别》的人性、社会、历史三者叠加起来的深度所在吧。